心碎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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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杂食
包括但不限于:森异/卡兹戴尔皇骨/早露相关/棘史/银陈

如此这般明天见

*棘史


        博士送来的新衣服确实很适合史尔特尔,她换上以后对着镜子看了一分钟,又脱掉了,对她来说皮囊和珠宝都比不上她的刀剑闪耀。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史尔特尔鬼使神差地又换上了,并且特意挑在没有人的周末清晨出门。她在甲板上散步,思考自己的刀剑是否会愚钝……忽然身后传来一点声响,史尔特尔警惕地回过头,看见棘刺在后面做广播体操。

  两个人面面相觑。

  

  棘刺穿着博士送的新衣服,史尔特尔也穿着博士送的新衣服,所以两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都要新鲜。最后棘刺打破沉默:这衣服真适合你。

  然后男人接着做广播体操。

  

  罗德岛都在说他们俩是强度至上的第一排,重要作战都需要带上他们俩,棘刺驻守在前线阻挡敌人,偶尔有漏网之鱼想要扑向他,随即就被火焰焚烧殆尽,棘刺回头去看,看见史尔特尔在烈火里燃烧的眼睛。撤退后他坐在甲板上回忆那双比火焰更加炽热的眼,冷不丁发现史尔特尔和当初已经不太一样了。

  史尔特尔是被华法琳捡回来的。那时候萨卡兹女孩披着尘埃和破布,疲倦而警惕地蜷缩在医疗室里。棘刺路过医疗室,正好听见华法琳的声音:确认为感染者。棘刺退了几步到门口,随意地看了一眼,看见史尔特尔燃烧般的红发。真可惜啊,真可惜。他在心里叹息:年轻的感染者,没有故乡,没有退路。

  可是史尔特尔哦了一声,显得很困,并且对检查结果漠不关心。她看起来不像没有退路的萨卡兹,那时候她的眼睛也是燃烧的,但是没有任何的情感,她不爱任何人,也不憎恨任何人,对她来说,活着已经使她精疲力尽。

  

  棘刺今天的新衣服难得没有穿反,天气越来越热,短裤下露出他绷紧的小腿,依稀还有一些伤疤。史尔特尔飞速地扫了一眼,问他:博士送的?

  棘刺一边做扩胸运动一边说:是。凛冬干员也有。博士说有空让他拍一组写真,我们还能帮罗德岛加盟服装品牌。

  听起来还不错。

  史尔特尔找了个空地坐下,看着棘刺开始做体侧运动。她问他:你为什么每天都在做奇怪的事情?棘刺反问:比如?

  比如广播体操,爆炸实验,还有挂在甲板上随风飘扬。

  我不觉得很奇怪。棘刺说:做这些事情能让我放松。

  史尔特尔欲言又止,棘刺察觉到她有话要说,于是看了过来。他的眼像流动的蜂蜜,明灿,明灿。

  最后史尔特尔说出了她的想法。

  

  凯尔希在医疗室里帮一个感染者小孩检查,这时候华法琳走进来,一边戴手套一边笑,凯尔希。她说: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吗?凯尔希头也不抬:你说。

  棘刺和史尔特尔都挂甲板上了。

  凯尔希这才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她好像在笑:是吗?

  

  史尔特尔和棘刺从甲板上下来的时候,强度至上二人组在甲板上挂了半天的消息已经传遍罗德岛。史尔特尔喃喃:这太蠢了。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棘刺一边系鞋带一边回答她:我觉得还好,你不是挺高兴吗?

  你哪里看出我高兴了?

  棘刺面无表情地盯着史尔特尔的眼睛看,然后开始比划:你高兴的时候眼睛会发光。比如刚刚风吹过来的时候。

  这说法好恶心。史尔特尔皱起眉头。她看了看黄昏燃烧的天空,指了指甲板,说明天见。

  她走了。棘刺反应了好久,明天见是什么意思?棘刺思来想去想不通,站起来去追逐史尔特尔,在拐角口他看见那头燃烧的红发,棘刺声音不大地喊她:喂,史尔特尔。女孩转过头来,棘刺有一瞬间好像看见她嘴角上扬。她的眼睛在发光、燃烧,所有的尘埃、苦痛与碎裂的源石,全都被她的生命摧毁在灵魂深处。

  明天见是什么意思?棘刺想:不,不要这样问她。棘刺说的是:你想尝尝伊比利亚的早餐吗?

  史尔特尔一动不动,最后终于压抑不住一样,她咧开嘴傲慢地笑了,好像等这个问题已经很久。

  她说:我给你这个展示的机会。

  她转身走了,再也不回头。她的眼睛不再注视棘刺,却让棘刺感觉到脸颊滚烫,剑士虚张声势地咳嗽一声,往身后的走廊折返。经过拐角口他差点撞到华法琳,华法琳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医疗档案:哎哎哎小心一点!棘刺你终于瞎了吗……

  

  她狐疑地皱起眉头,她问:

  

  你看起来好奇怪,在笑什么?

口红恋爱法则

*棘刺×史尔特尔

*逆流熔火七夕24h活动  第22棒:慈叶

 

 

留心照料她;凡是可以伤害她自己的东西,全都要从她手边拿开;随时看顾她。

好,晚安!

                                            ——莎士比亚《麦克白》

 

 

1.

棘刺走进办公室。

棘刺脸上顶着一个耀眼的口红印子,缓慢地走进办公室。

极境正在偷吃三明治,看见好兄弟顶着令人遐想的印记来上班,一时间忘记了把三明治藏好,培根从他手指间掉下来。极境小心翼翼地问:“哥们儿,你咋了?”

不是他不想八卦,而是棘刺为人太过正直,没有女性朋友更不用说女朋友,整天脑子里都塞满了如何收拾班级兔崽子们的一万种方式。极境给他介绍各种美女,没辙,棘刺不感兴趣,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棘刺不谈恋爱。

这口红印子哪里来的?极境和煌互相使眼色:棘刺自己涂的?他身在伊比利亚的老妈吻的?没收了哪个学生的口红被校园暴力了?总之愣是没往恋爱那方面想,棘刺一进门就一言不发,坐下来啪嗒啪嗒打字。极境凑过去偷看,发现文档上全是乱码。

棘刺猛地抬头看着极境,鎏金的眼睛里流淌着暗涌。他说:“我恋爱了。”

煌和极境连连点头:好好好你恋爱了,真好,真不错……等会儿,你再说一遍?

棘刺呆呆愣愣地:“我恋爱了,但是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2.

史尔特尔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画画,女孩并没有很好的画工,画出来的东西也幼稚,圆乎乎的手脚和圆乎乎的脑袋,谁也不知道她在画什么。直到蓝毒过去跟她说:“史尔特尔,该去上体育课了……这个小黑人是谁?”

史尔特尔猛地捂住草稿本,脸涨得通红,她说不是的、那个、没什么、不许看!蓝毒吓了一跳,眨眨眼睛,看见史尔特尔从脖颈红到耳尖,沮丧地趴了下去,遮住了草稿本。她说:“我恋爱了,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3.

闪婚闪爱都有点快,一见钟情勉勉强强还算行。棘刺和史尔特尔正巧处于一见钟情和素不相识之间这个阶段,所以说刚刚好。

这件事得从一只流浪猫说起来。史尔特尔家楼下野猫众多,其中史尔特尔最钟爱的那只叫胖虎,一身橘毛,坐在身上可以压垮一个成年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喜爱也是一样的。史尔特尔钟意胖虎咪,胖虎咪也喜欢史尔特尔,只要女孩端着猫粮出现在单元楼下,胖虎就会晃着大屁屁跑过来蹭蹭舔舔。今天的罪魁祸首就是胖虎咪。

起因是它拉稀了。

胖虎咪可从来不拉稀!它是一只超级健康的小猫咪!史尔特尔对宠物医生比划着:就是,有那么一点点胖啦……不过小猫咪就是要胖才可爱啊?是不是胖虎?

宠物医生看了看那坨小山一样的猫咪,再看看史尔特尔认真的眼睛,一句“真的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这时候史尔特尔旁边的人没忍住先笑了出来,只有一声,很快给憋回去了。

这个人就是棘刺。

棘刺手里牵着他家的金毛(龙舌兰先生送的,名叫大耳朵图图),棘刺看看天花板,假装自己没有笑。史尔特尔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的耳朵,直到棘刺转过头来说:“小猫咪胖点才可爱,嗯嗯。”

史尔特尔满意地转过头去了。

 

4.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切正常,直到胖虎和图图打起来,差点把洗澡驱虫劝架的医生咬掉一层皮。医生从宠物洗浴室出来,顶着一头橘毛,面无表情地招呼喝茶的棘刺和玩手机的史尔特尔:“两位家长来一下。”

就差说一句“你们家的小孩打架了”,这里是幼稚园吗?史尔特尔和棘刺同时走进去,看见胖虎咪正咬着图图汪的尾巴不放,大金毛正在哀嚎。史尔特尔手忙脚乱地把橘猫拉扯回来顺毛,棘刺被委屈的大金毛扑倒在地,泡沫和水珠挂满两个人的脸和头发。棘刺呆呆愣愣地坐起来,被金毛舔掉了眼镜,他伸手在地上乱摸,一把摸到了史尔特尔的手指。

女孩无暇顾及他是不是在吃豆腐,只是忙着安慰怀里半个小时没吃饭的可怜猫猫。棘刺终于抓住了眼镜,戴上,正好看见史尔特尔转过脸来,紫色的眼睛像凌晨五点半的天空。

棘刺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了一下。

他摸了摸心口,面无表情地想着:我要不去检查下心脏,可能是突发病。

 

5.

胖虎咪很争气,它不止咬棘刺的狗,在金毛被领出去后它还咬了棘刺的脚。

史尔特尔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揪起胖虎咪的后脖颈跟棘刺道歉,还没等她说完对不起,胖虎咪灵活地挣脱下来,尾巴轻轻甩过来,史尔特尔为了避免踩到它的尾巴,往前越过了一步——湿滑的地板,柔软的泡沫,女孩脚底一滑,直直地摔了过来,柔软的嘴唇在压倒棘刺那一刻贴上了他的脸颊。

棘刺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爆炸。他面无表情地躺在地上,思考了三秒结婚或是逃走,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

 

6.

棘刺和史尔特尔湿漉漉地站在宠物店门口,一个人牵着狗一个人抱着猫,图图委屈地呜呜着,胖虎张牙舞爪地威胁着哈气,史尔特尔一巴掌捂住猫头,再次和棘刺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狗狗的洗澡钱已经记在我这边了……”

棘刺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说:“谢谢。”

他脸上的口红印还没擦。史尔特尔刚想开口提醒他,棘刺牵着大金毛,同手同脚地跑走了。

史尔特尔沉默着站在原地。随着胖虎咪安静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史尔特尔涨红了脸,拍拍脸颊,她想:我应该去看医生。

 

7.

极境说:“你脸上的口红印……”

棘刺刚刚上完课回来,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口红印?”

极境哽了一下,煌接着他的话头说:“你脸上有个很明显的口红印。你不知道吗?”

已经上了一个上午数学课的棘刺慢慢地停止了动作。他回过头来看着煌和极境,他指指自己的脸颊,煌和极境连忙点头。没骗你,真的没骗你。

棘刺变成了一座雕塑。五分钟后,他慢慢地朝煌走过来。

“你要干嘛?”煌不安地缩了缩肩膀,“我啥也不知道,我只是个教化学的女的。”

棘刺说:“帮我化验一下这个口红的成分,帮我查到是谁留下的。”

煌:“……我他妈不是FBI。”

 

8.

凯尔希副校长在看档案:“棘刺,这个星期六班的数学老师生病了,麻烦你带一下课。”

棘刺头也不抬地说:“嗯。”

凯尔希放下了档案:“听说你顶着一个口红印子去上课了,课外生活丰富多彩啊。”她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好像在说“孩子终于长大了”。

棘刺慢慢抬起了头。

 

9.

棘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来到六班门口,里面乱哄哄的,棘刺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他想念那个全是泡沫的早晨。

棘刺推开门,慢慢地走进去。学生们一下子安静下来,棘刺站到讲台上,还没等他开口,碰!教室的角落里传来桌椅被碰倒的声音。

史尔特尔涨红了脸,你你你你你,你了个半天没说得出话。棘刺张口结舌,傻乎乎地看着她的眼睛。他想起那个一见钟情的早晨,泡沫和柔软的动物皮毛包裹着他,女孩的眼睛像凌晨五点的天空。

他说:

 

“……同学们,以后不要涂口红。”


烫春山

烫春山


*棘刺×史尔特尔

*逆流熔火七夕24h活动  第一棒:慈叶



*有关维多利亚、伦蒂尼姆、双王之争的一切描写均属于个人猜想。

  你总是突围而出 来投奔太阳。

                                ——余光中《欢呼哈雷》

  “第一个问题。”棘刺在笔记本上胡乱画了个圈:“你的种族。”

  史尔特尔白眼跟着翻上来:“你不会自己看吗?”

  棘刺耸耸肩膀:“好吧,攻击性极强的萨卡兹小姐。第二个问题:你的年龄?”

  “询问女士的年龄是不礼貌的行为,伊比利亚人没有这样的常识吗?”

  棘刺叹了口气,举起双手认输了,他说:“好吧,好吧,前面的问题都不重要,那我们直接进入主题。”

  他抬起头,鎏金的眼睛从镜片后盯着史尔特尔,他沉默、沉默,然后开口:“最后一个问题:史尔特尔,你为什么想自杀?”

  博士睡着了,一动不动地躺在椅子上。阿米娅叮嘱史尔特尔别打扰他,她说博士已经挺久没休息了,史尔特尔小姐,麻烦你来保护他啦。【保护】,史尔特尔在心里反复品味这个词,感觉不到任何温情。博士睡得很沉,史尔特尔注视着那张无人知晓其真正模样的脸庞。她走过去,弯下身,把脑袋贴在了博士的胸口上,她的耳朵里传来博士的心跳,沉稳地、孤独地响动,好像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前的征兆。史尔特尔脑子里有一个问题,可是没有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身后传来书籍掉落的声音。她直起腰回过头,看见棘刺神色尴尬地站在那里,他在诸多词汇中纠结了几秒,才说:“打扰你们了。”

  棘刺可能误会了什么,并且一意孤行地将这个误会进行了下去。史尔特尔不太关心他的想法,她只是说:“没关系。你找博士有事吗?”

  棘刺拾起地上的纸张,说:“我来把资料交给博士处理。”

  于是史尔特尔不由分说地抢过来,扫了几眼,是切尔诺伯格的报告。她没参与这场行动,并不知道详情,但也并不关心。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并不是很恰当,只好把纸张递回去,说:“抱歉。”

  棘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手臂,她伸过来的手腕上,有一点零星的伤疤没掩盖好。

  棘刺问她:“罗德岛的生活让你不开心吗?”

  【开心】,史尔特尔品味着这个词,思索着应该如何去表达。开心、保护,或者别的什么词语,史尔特尔在心里去研究它们,最后都一无所获。

  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来罗德岛的第93天。史尔特尔在笔记本上写:我想要去死。

  如果这本笔记本流传出去,大概大家都会把它当成某种时尚笑话:史尔特尔想要去死!罗德岛的战力,神秘而骄傲的萨卡兹,热爱冰淇淋的漂亮姑娘,等等等等,这些才是加在史尔特尔身上的标签。死亡和史尔特尔随时相依,又毫不沾边,大家都无法想象这样的女孩会想着一了百了。不过史尔特尔把笔记本藏得很隐秘,谁也不知道她的心思,所以这个时尚笑话,可能会永远地失传。

  博士的心跳。史尔特尔在笔记本上写:今天我去听了博士的心跳。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才是和我最相似的人,但是今天我才发现,他的心跳也和普通人一样,和阿米娅也一样。他只是个普通人。

  她放下笔,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棘刺也来了。

  等她准备去洗澡的时候,笔记本上那一句关于棘刺的记录,已经被史尔特尔划掉了。                                                                  

  史尔特尔可能不适合当一个好的倾诉对象,不过她确实是一个好战士,她可以在一声令下之后就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凯尔希在干员评估的时候给了她A的评价,棘刺在旁边看档案上那张照片,那是史尔特尔刚刚被捡回罗德岛时候照的,女孩脸色苍白,神色冷漠。他没有见过史尔特尔刚来的样子,也不了解她背后的故事,因此棘刺心里生出一种遗憾。

  “史尔特尔小姐是在哪里被发现的?”棘刺随口问,他眼睛还在盯着照片。凯尔希发现了他的目光,回答他:“乌萨斯。”

  “她之前的生活会比在罗德岛好一点吗?”

  “我不觉得。”凯尔希摇摇头,把那张写着A的档案放下,“乌萨斯来的孩子们都很悲伤……史尔特尔不一定能得到一个好的回忆。她大多数的记忆也是混乱的,如果你想要了解她,不妨和她一起出任务。”

  棘刺抬起头,凯尔希正看着他,手里拿着另一份报告,上面清晰地列着棘刺和史尔特尔的名字。

  “我要你们俩潜入伦蒂尼姆。”凯尔希说:“我们要开始新的战争了,和摄政王。”

  故事是从进入伦蒂尼姆之前开始的。棘刺和史尔特尔坐在休息舱里,彼此相顾无言。凯尔希安排了很多干员潜入伦蒂尼姆,但是和史尔特尔组合倒是让棘刺没有想到,他偶尔抬起头去看一眼史尔特尔,女孩闭着眼睛安神,红发如火焰烈烈燃烧,显得她越发苍白。棘刺想起临走前格劳克斯塞给他的糖果(“史尔特尔小姐也喜欢那个口味。”),他从兜里掏出那把冰淇淋棉花糖,这时车身震颤了一下,糖果洒落一地,滚到了史尔特尔脚下。萨卡兹女孩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脚下的糖果。

  “抱歉。”棘刺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说:“这是给你的礼物。格劳克斯让我带来的。”

  于是他看见史尔特尔的眼神有一瞬间柔和,很快又凌厉。她弯腰捡起糖果的时候,棘刺的眼神飞快略过她手上的伤疤,棘刺再没说什么,车厢里只剩下糖纸噼里啪啦的响声,史尔特尔剥开糖纸,把棉花糖喂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棘刺的错觉,之后的漫漫长路上,她始终有一点笑意。

  再往维多利亚靠近,“坏家伙”号就会显得突兀显眼。于是从边陲小镇开始,棘刺和史尔特尔就下了车步行。通讯器里凯尔希声音冷淡地告诫他们:不要暴露身份,现在开始你们俩只是普通的流浪人……可以的话装成情侣也不错。她尾音刚落,史尔特尔差点把嘴里的棉花糖喷出来,她或许可以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无理取闹,但是她没有。史尔特尔深知自己已经过了撒娇的年纪,所以她往嘴里又默默地塞了一个棉花糖,堵住了自己的抱怨。棘刺没有回头,也没有否定凯尔希的提议,史尔特尔并不能看透他的想法。

  他们俩披着流浪人标志性的长袍,遮掩着自己的武器,沉默地走在大路上。路很泥泞,弯弯曲曲,甚至不能称之为一条合理的大道,但是他们俩在跋涉的同时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又感到一点安心,于是没有发出一点抱怨。

  罗德岛安排给他们俩的落脚点是边陲小镇的一家酒馆。虽然两个剑士进入维多利亚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伦蒂尼姆戒备森严,要是引起摄政王的注意一切又要被打乱,战争,无休无止的战争,从巴别塔到罗德岛,好像一切未曾改变。史尔特尔跟着棘刺走进了酒馆,有几个醉鬼冲着萨卡兹女孩吹起口哨来,棘刺伸手想要拉下她的兜帽,史尔特尔拍开了她的手,高傲地扬起头颅,标志着她种族的角使得所有的口哨声都戛然而止。萨卡兹没有省油的灯,她会是哨兵、刺客还是杀手?男人们悻悻地低下头喝闷酒,不再敢多看史尔特尔一眼,在这个繁华之外的酒馆里,只有棘刺敢盯着史尔特尔的眼睛看。她有一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异性并肩而行,史尔特尔别过了眼神。

  他们俩走向前台,棘刺说:“一碗土匪浓汤,不要土豆。”服务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是罗德岛的暗号,他把汤做好递过来的时候,纸片就压在碗底。然后服务员说:“还有一间房。”

  棘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还有一间房。”服务员指了指史尔特尔,又指了指棘刺,两个手指并放在一起,他点点头:“是的,很遗憾您接下来这几晚都要和这位萨卡兹小姐共度了。”

  棘刺还是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他端起汤,说:“史尔特尔小姐,我们走吧。”

  他顺拐了。

  并没有那么迤逦的夜晚,也没有任何暧昧不清的话语,棘刺理所当然睡沙发,史尔特尔睡床。棘刺盯着汤碗底下的纸条看:王。目标是特雷西斯,棘刺并不认识特雷西斯,不过凯尔希既然选择了这场战争,棘刺就会战斗到最后。他准备把纸条递给史尔特尔看,却发现女孩已经蜷缩成一团睡着了。这一路他们走了很久,风尘仆仆,像没有根的草叶,史尔特尔是个女孩子,棘刺忽然意识到这一事实。他在柜子里翻了很久,借着月光看到生霉的被褥,他抖开霉斑,把被子盖在了史尔特尔身上。这时候月光照亮萨卡兹的手臂,上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刀疤,棘刺愣住了,他不愿意多看,抖好被褥就回到沙发上。桌上摆着史尔特尔的糖果、笔记本和刀剑,棘刺没有兴趣窥探他人的秘密,他闭上眼睛等待睡梦。如果他拿起那本史尔特尔的笔记本,就会看见上面写着一百种自杀的方式,和他的名字。

  到了白天,他们俩在凯尔希偶尔传来的指示下潜进伦蒂尼姆。这座城邦的军事化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迅速,士兵和将军在塔楼之上走来走去,棘刺和史尔特尔不能带武器,只能披着长袍进城。他们俩像真正的流浪人一样在商业街游走,棘刺暗自在心里记住这些繁荣的街市,这让他想起伊比利亚的故乡……忽然他发现身边的史尔特尔不见了,棘刺回过头,看见女孩趴在玻璃橱窗上,盯着里面的豪华冰淇淋看。

  暗访变成了游玩,棘刺领着她走进店里吃最大份的豪华冰淇淋,史尔特尔摇头:“我不喜欢这东西。”棘刺没有回头,他说:“那陪我吃吧。”

  服务员端着一份冰淇淋上来的时候史尔特尔才反应过来这是棘刺的小小恶作剧:请她吃了一碗最喜欢的冰淇淋却撒谎说自己也喜欢。她一下一下凿着冰淇淋山,棘刺盯着玻璃窗外的伦蒂尼姆大街,她终于开口:“今晚我睡沙发。”

  这是她示弱的一种方式。棘刺一时间感觉自己嘴角上扬,他克制住了:他在为史尔特尔习惯了自己的存在而高兴。他并不理解这种情感,但是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史尔特尔吃饱喝足后他带着女孩走出冰淇淋店,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服务员看着他俩的背影露出阴冷的目光。

  有一个问题,史尔特尔从来没有想清楚:我当下所做的是对是错?因为记忆是混乱的,所以连感情都是模糊的。史尔特尔不知道【保护】蕴藏着怎样的信任,也不知道【开心】意味着如何的愉悦,她只知道:在乌萨斯,在罗德岛,她都是一台战争机器。

  他们俩回到酒馆已经很晚,醉鬼们在唱古老的歌谣:我王,你往何处去?史尔特尔说到做到,一进房间就蜷缩到沙发上,一副谁也拉不走的模样。棘刺举手妥协:“好的,我不会和你争论。”他把被子尽可能多地抱到沙发上。

  史尔特尔做了个美梦:梦里她还是个小女孩,没有莫名其妙的强大战力,没有莱万汀的巨刃,没有罗德岛、乌萨斯、维多利亚或是其他的任何战争,只有一座小花园。她在那里自由自在地唱歌、跳舞,时间过得很快,花园里春去冬来,可是她也不觉得冷,那些白雪都是如此柔软……

  史尔特尔忽然惊醒了,因为手腕上的伤口不小心摩擦到床单,刺痒把她从美梦中拉扯出来。她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褥,手腕被仔细地藏在了被子底下。

  棘刺不会和她争论,棘刺只会采取行动。史尔特尔有点恼怒,她坐起来,看见男孩睡在沙发上,月光照亮他黝黑的脸。史尔特尔走过去,脚步轻如月光,她看见自己的糖果和笔记本都原封不动地躺在桌子上。她翻开来,撕掉了第一页的记录,丢进垃圾桶里。那张纸上面写着意味不明的数字,除了史尔特尔自己,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说老实话,伦蒂尼姆的生活有点无聊。只有接到凯尔希指令的时候,棘刺和史尔特尔才会进城。其余时间,史尔特尔都在酒馆房间里对着笔记本涂涂画画,棘刺会跑到屋顶上做体操。偶尔棘刺会下来一楼喝酒,陪没有子女的酒鬼玩牌,他牌玩得很好,总是能赢一大堆奖券。这些东西对于棘刺来说没有用,所以他又原封不动地还给酒鬼们。男人们不讨厌这个低调的男孩,加上他输了也不赖账,赢了还不要奖品,棘刺在这群酒鬼中的地位一下子上升了许多。他会默不作声地教大家怎么出牌,看得出来他乐在其中。史尔特尔下楼要了一碗浓汤,她咬着勺子,看着棘刺被包围的背影,慢吞吞地走过去。棘刺这次在和男人们比腕力,他看起来瘦削,力气却出奇地大,屡战屡胜。男人们又是敬佩又是羡慕地叹息着,这时候有个女孩说:“和我比比。”

  是史尔特尔。

  女孩捧着一碗浓汤站在旁边,看起来已经欣赏很久。棘刺愣了愣,对面的男人马上让位给史尔特尔,美丽的萨卡兹女孩,男人们都对她印象深刻,不过这几天看来她脾气没有那么暴烈,于是说话都肆无忌惮起来。有人搂着棘刺的肩膀悄悄问他:“小哥,是你女朋友吗?大美人耶!”棘刺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起凯尔希的提议又忍住了。史尔特尔对着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灯光下的手臂苍白又纤细,手腕上裹着纱布(看来她有好好给伤口消毒),棘刺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以史尔特尔的骄傲,是不允许任何人拒绝她的挑战的。他们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棘刺的大脑飞快地运转:为什么她的手这样冷、为什么不好好爱惜漂亮的手腕、垃圾桶里的纸张写着神秘数字是什么意思——最后棘刺想:她的手好漂亮。

  啪。他的右手被压在了桌面上。

  男人们慢慢地发出了口哨声,或是一点喝彩,不管棘刺是不是放水,这个结果都显得很绅士。史尔特尔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她端着浓汤走了。

  她又在房间里写了一天的笔记本,棘刺在房顶做了一遍又一遍广播体操,等到棘刺回到房间里,月亮已经明耀地照着了。史尔特尔在床上睡着了,有好好盖着被子。棘刺看见垃圾桶里多了一个纸团,为保证行动的安全,他拿起纸团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

  旁边画着冰淇淋。

  凯尔希的指令到来时,史尔特尔的情绪会变得明快一些,大概是因为进城就能吃到豪华冰淇淋。棘刺和她并肩而行,在伦蒂尼姆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今天要吃什么、明天去哪里玩、后天要来掰手腕吗?棘刺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未来,未来对于史尔特尔好像是一种很渺茫的东西,棘刺没有说出口。

  他照旧带着史尔特尔去吃冰淇淋,两个人都心不在焉,直到服务员只端上来一份冰淇淋,棘刺慢慢地抬起头,说:“史尔特尔。”

  女孩没有动勺,几乎是同一瞬间,他们俩一个翻过椅子一个跳过桌子,飞快地向着大街上跑去。服务员抽出桌底的猎枪怒吼起来,几乎所有的客人都翻出了自己的武器,而棘刺和史尔特尔手上空无一物——进城不允许携带武器。他们早就暴露了:因为服务员只端上来一份史尔特尔最喜欢的口味,没有询问他们俩任何人。

  既然如此,出城也就不太可能了。他们俩奔逃、奔逃,越过水池和草地,跑过黄昏和晚霞,最后两个人躲在了房顶的草垛上。棘刺掏出伪装成项链的通讯仪,呼叫着凯尔希。他不太慌乱,史尔特尔看起来也不太着急。真奇怪,他们俩在这种时候出奇地相似。

  凯尔希没有接通。棘刺放下了项链,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和史尔特尔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草垛掩盖着他们俩,棘刺实在没办法拉开距离。他沉默好久,最后他问:“你喜欢博士吗?”

  史尔特尔难得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为什么?”

  “我上次撞见你靠在博士的胸口上……”

  她只是在听心跳。史尔特尔想了想,应该如何解释,她最后只是说:“我不觉得那个人有能够使人爱他的魅力。”

  她深呼吸一口气:“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比如,垃圾桶里的数字纸条。”

  棘刺鎏金一样的眼睛盯着她,棘刺张了张嘴,他说不出话,很久以后,史尔特尔听见他说:“那是你的自杀倒计时。”

  凯尔希的指挥冷静而周详,她知道伦蒂尼姆的一切密道,也早就料到了失联就是暴露的第一征兆。她把路线给了棘刺,郑重其事地道歉:“这一趟辛苦你和史尔特尔了。”

  棘刺看着草垛外的天空,他没有开口。史尔特尔说:“凯尔希,你利用了我们。”

  “是的,如果特雷西斯已经在罗德岛安插了眼线,只有派你们俩潜入才有最大的生还可能性。”凯尔希并没有否认:“因为你们俩足够强。”

  “你不怕我离开罗德岛吗?”

  “你喜欢罗德岛。”凯尔希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好了,你们俩还是快点离开伦蒂尼姆。坏家伙号已经在酒馆附近接应了。”

  棘刺抬起头,看着史尔特尔的眼睛。他问她:“是真的吗?你喜欢罗德岛。”

  史尔特尔的眼睛一眨不眨。

  “……是的。”

  回到一开头。

  “第一个问题。”棘刺在笔记本上胡乱画了个圈:“你的种族。”

  史尔特尔白眼跟着翻上来:“你不会自己看吗?”

  棘刺耸耸肩膀:“好吧,攻击性极强的萨卡兹小姐。第二个问题:你的年龄?”

  “询问女士的年龄是不礼貌的行为,伊比利亚人没有这样的常识吗?”

  棘刺叹了口气,举起双手认输了,他说:“好吧,好吧,前面的问题都不重要,那我们直接进入主题。”

  他抬起头,鎏金的眼睛从镜片后盯着史尔特尔,他沉默、沉默,然后开口:“最后一个问题:史尔特尔,你为什么想自杀?”

  这是他们俩回到罗德岛的第二天,公共食堂的角落。棘刺翻看着史尔特尔的笔记本(那是她亲手递给他,让他自己看的),看见各种各样的记录:火、水、尼龙绳、源石,等等等等,这些是史尔特尔的自杀方式。5,4,3,2,这是史尔特尔的自杀倒计时。最后的最后,棘刺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写着很多人的名字:凯尔希,博士,阿米娅,格劳克斯……棘刺。

  统统被划掉了。只留下了棘刺的名字。

  棘刺想不明白,他抬起头去看史尔特尔。女孩认认真真地在吃冰淇淋棉花糖,一点眼神也不分给他。

  然后在棘刺长久的注视下,史尔特尔的耳根慢慢地通红。

  “只是忘记划掉了。”她说。

  “也没有1 。”棘刺说:“你的倒计时没有1 。”

  “忘记写上了。”史尔特尔说。

  不是的。那张写着1的纸条,躺在伦蒂尼姆的某个垃圾桶里。她亲手撕掉了它,也是她放弃了自杀。

  “你不会明白的。一个人游走在荒原上,走在乌萨斯的废墟上,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父母朋友一概不知,我有的只是莱万汀的剑。这太痛苦了。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一只雪猴,我知道那东西根本不存在,所以我说我感觉我像它,我也是不存在的,所以我想要自杀。罗德岛把我带回来,罗德岛给我新的记忆,格劳克斯会给我棉花糖,阿米娅给我泡咖啡,凯尔希利用我,但是这是战略,我也知道的。她把我当成了罗德岛自己的干员。我就像喜欢冰淇淋一样喜欢罗德岛,就算我以前的记忆没有了,不存在了,我也想拥有自己的东西。罗德岛就是我想要拥有的记忆。”史尔特尔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一下,她接着开口:“而你是第一个跟我一起出任务的干员。”

  棘刺看着她的侧脸,她吃棉花糖时像小仓鼠一样鼓鼓的腮帮子,棘刺问她:“我也算好的回忆吗?”

  史尔特尔不说话了,她夺过笔记本,像是敲榆木脑袋一样狠狠地敲了棘刺的额头,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就走了。棘刺揉揉额头,拿起笔记本,他重新开始翻阅。在那些各式各样的自杀方式中,他看见一行显眼的红字:

  下次请你吃冰淇淋。

  棘刺想起她的手,她睡着的脸,草垛里的温度。棘刺无可奈何地笑起来,额头还在隐隐作痛,他把笔记本拿起来,放进了怀里,就好像一个拥抱。